交流会上,一位同行讲了他做破产债权计算工具时的痛苦:规则太多、各地不同,改来改去,越改越乱。
旁边一位背景很特别的同行——在体制内做过事的——接了过去。他没谈代码,谈的是指纹比对。
指纹比对是怎么做成的
他说,指纹比对这项技术,不是哪个聪明人灵机一动做出来的,是公安部用一个大课题做出来的。做成它要两个东西。
第一,收集大量的史料。全国所有相关的资料、样本、规则,先穷尽。
第二,在大量资料里画出一个根目录:从哪个地方走?判断的起点放在哪?哪个环节先判断什么、后判断什么,能让整个系统的总工作量最小?
把这两件事做完,才轮到动手。
然后他对那位做工具的同行说了一句很准的话:你为什么觉得困难?因为你每次走到一个地方,发现“哎,我这里缺个文件”,就去找个文件打个补丁。补丁打得越多,打到最后,你自己都忘了哪些地方打过补丁。
为什么 Vibe coding 特别容易掉进这个循环
这句话扎心,因为它描述的正是现在最流行的开发方式。
Vibe coding 的最大卖点是“先跑起来再说”。描述需求,AI 生成,能跑,再迭代。跑起来的成本从来没有这么低过——低到你不舍得花时间画架构。
于是循环开始了:跑起来,遇到坑,打个补丁;补丁引发了新问题,再打一个;新补丁顶破了老补丁,再回头补。三个月以后,这个系统只剩两种状态:能跑,但没人知道为什么能跑。哪天不能跑了,也没人知道从哪修起。
大课题方法论的三个动作
把指纹比对的做法翻译过来,就是三个动作。
先是穷尽史料。做哪个领域,就把这个领域的规则、文件、案例尽量收全。那位同行的破产计算工具,正确的第一步是把全国能找到的破产政策文件、计算口径都找齐。这步很笨,但它决定了后面所有的坑是“已知的坑”还是“突然冒出来的坑”。
再是画根目录。在动手之前回答一个问题:判断的顺序是什么——先判断什么、后判断什么,总工作量最小?比如债权计算,先判断适用哪个地区的规则,再进入对应的计算分支。顺序错了,每一次计算都在绕路。
最后才是动手。前两步做完,动手是顺理成章的事。而且这时候 AI 生成的质量会高很多,因为你的需求描述里有架构了。
三个常见错误:能跑就当对、补丁当进度、以为方法论过时
把“能跑”当“做对”。能跑是最低标准,能维护才是。一个只有你知道哪里打过补丁的系统,本质上是不可维护的。
把补丁数量当进度。补丁多不代表接近完成,往往代表地基有问题。补丁增速突然变快的时候,应该停下来重新看架构,而不是庆祝产量。
以为 AI 时代这个方法论过时了。恰恰相反。AI 让“动手”变得极便宜,“想清楚”反而涨了价。以前不会写代码的人被迫想清楚再找人实现,现在谁都能立刻生成——想清楚的人反而成了稀缺品。
什么时候可以不管这套
探索型的小项目不用这么重。试个水、验个想法,直接跑,跑完就扔,没问题。
但只要这个东西要进入你的日常工作流、要给别人用、要持续维护,它就是生产型系统。生产型系统没有资格“先跑起来再说”。
最后:这个代价前人付过了
补丁摞补丁的系统,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:不是崩溃,是没人敢动它。
先画根目录,再动手。这个顺序反过来的代价,指纹比对的年代就付过了,不用我们再付一遍。
作者简介: 陈石律师,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副主任、高级合伙人、房地产与建设工程部主任,宁波市律师协会副秘书长、第七届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员,聚焦建筑房地产、投融资、并购重组及商事争议解决。曾获多家法律媒体与专业机构认可,荣登 LegalOne 2025 中国区建工及房地产实务先锋 45 强、律新社 2025 年度管理合伙人 20 佳(华东),入选《商法》The A-List 法律精英,获评 ALB China 区域市场十五佳长三角地区律师新星,并获律新社 2024 年度并购领域品牌之星。长期为万科、华润置地、信达地产、保利置业、招商蛇口、中海地产等企业提供法律服务,承办“首宗百亿地王”“长春第一高楼”“台州第一高楼”等代表性项目,累计服务项目投资额超千亿。近年来持续推动 AI 与法律实务融合,强调以结构化方法打通技术逻辑、法律判断与商业场景;著有《赋能法律人:AI 底层思维与应用范式》,并在多地开展相关主题讲座与分享。四明山法师 AI 夜校(legalAGI.cn)发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