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末的交流会结束后，我留了一道作业：试着把你最熟的那类业务，写成一个 AI 能照着执行的 Skill。
后来收到的反馈里，最典型的一条来自一位做了很多年的资深律师：他对着电脑坐了两个小时，只写出三条规则。三条都对，但都是这个行业里谁都知道的东西。
他水平够，Skill 也不难写。是经验“倒”不出来。
你掌握的知识，大部分说不出来
知识分两种。显性知识是能写成文字的：法条、流程、模板。默会知识是你会做但说不出来的那部分——老律师扫一眼合同就知道哪里有问题，你问他为什么，他说“感觉不对”。
这不是玄学，是大量案子压缩成的直觉。问题是，直觉没法直接交给 AI。
带徒弟其实也一样。你不可能一个星期把所有经验复制给他。总是他某件事做错了，你被勾起一条意见，今天勾一点，明天勾一点，几年下来才像个样子。写 Skill 是同一回事：编写只是个动作，整个过程是隐性知识的显性化。把这个过程压缩到一个下午，逻辑上就不成立。
所以问题从来不是“会不会写”，是“怎么把默会知识勾出来”。四条路径，越往后，勾出来的东西越细——细到什么程度呢？从“审合同要注意工期”，细到“工期条款里第几项、核对什么、什么表述是坑”。
路径一：直接描述——最快，但天花板最低
最常见的写法：把目标、做法、边界直接讲给 Agent，让它按标准结构封装。
要说清三件事：我想让它干什么、我平时是怎么干的、什么是绝对不能干的。
这条路径起步最快，但你能主动说出来的，本来就是知识里显性的那一部分。写完你会发现，它像一个刚入职的助理：框架都对，火候全无。
路径二：书籍蒸馏——借别人的体系，勾自己的经验
你倒不出来，不是因为脑子里没有，是因为没有“勾子”。成体系的文字就是最好的勾子：它替你把这个领域的问题挨个问了一遍。
做法是找这个领域公认成体系的材料，专业书籍、实务指引、深度访谈都可以，连同你的改写要求一起扔给 Agent，让它拆解后融进你的 Skill。你会发现很多线上开源 Skill 的合同审核方法，其实就是从某几本书里拆出来的。
这不丢人。任何人在被要求的这一刻，都没法把多年经验完整倒出来。借别人的体系，勾自己的经验，是性价比最高的办法。
路径三：同类对比——让 AI 替你找差距
找几个和你同方向的现成 Skill，让 Agent 跟你的摆在一起比较：它覆盖了什么我没覆盖的？它的哪条规则比我的细？
我们专委会搭的聚合站（skill.chenshi.ai）上现有 2049 个法律类 Skill，覆盖 21 个法域，不用装到本地就能直接看内容。写同类型 Skill 时，找两三个对照一遍，差距自己会浮出来。
但别迷信平台上的质量。程序员筛不了跨专业的内容，名字响不代表规则好，一个叫“精英律师”的 Skill，审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精英水平。这些 Skill 是发散思维的工具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路径四：反向蒸馏，我最推荐的一条
前三条都是“你主动给”，这条反过来：让 AI 主动从你身上拿。
如果你长期在同一个工作区里用 AI 处理同一类事，你的历史工作记录、它默默沉淀下来的记忆文件，就是你经验的完整证据链。你可以直接对它说：去研究一下这个工作区里我们的历史记录和你沉淀的记忆，把它封装成一个 Skill。
这是不是很像蒸馏？原料是你自己已经忘掉的细节，产出是连你都没意识到的工作习惯。
交流会上那位资深律师同行的实践就是这条路径。他自称完全不懂技术，只是把自己长期使用 AI 的记录让它做了次总结，当场生成了一份“个人画像”，准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。原因很简单：让你写“我的工作风格是什么”，你大概率写不出来；但记录里全是证据。
三个最容易犯的错
最常见的误区，是想一次写全。默会知识的显性化是漫长的过程，一下午写完的必然是骨架。骨架没有错，但别把它当成品。
第二个误区：以为自己没写过 Skill 就没有积累。你常用的 AI 工具大概率有记忆机制，它一直在偷偷记。下次直接问它：我的记忆里记了哪些东西？让它全部输出给你看，你可能会意外。
第三个，等“想清楚”再动手。默会知识恰恰是想不清的。正确顺序是先用路径一起个头，在用的过程中被具体的事情不断勾起，今天补一条，明天补一条。
不是所有经验都值得蒸馏
值得蒸馏的，是高频重复、有稳定判断框架的经验：合同审查、案件分析流程、文书格式规范。
不适合的，是高度依赖单次情境的判断——这单要不要接、这个和解方案接不接受。这类判断的上下文每次都不一样，规则能封装进去，分寸封装不了。
从“不知不觉”到“明明白白”
你用 AI 的每一天，它都在替你沉淀。区别只在于：你知不知道它沉淀了什么。
我在《赋能法律人》里写过知识管理的框架，核心也是这件事：知道沉淀了什么，才知道什么可以总结、什么可以标准化、什么可以变成产品。
最后送你一句话：能被蒸馏的是方法，蒸馏不出去的是壁垒。你的 Skill 别人可以拿去用，但你这么多年经验持续蒸馏的过程，谁也拿不走。
作者简介： 陈石律师，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副主任、高级合伙人、房地产与建设工程部主任，宁波市律师协会副秘书长、第七届宁波仲裁委员会仲裁员，聚焦建筑房地产、投融资、并购重组及商事争议解决。曾获多家法律媒体与专业机构认可，荣登 LegalOne 2025 中国区建工及房地产实务先锋 45 强、律新社 2025 年度管理合伙人 20 佳（华东），入选《商法》The A-List 法律精英，获评 ALB China 区域市场十五佳长三角地区律师新星，并获律新社 2024 年度并购领域品牌之星。长期为万科、华润置地、信达地产、保利置业、招商蛇口、中海地产等企业提供法律服务，承办“首宗百亿地王”“长春第一高楼”“台州第一高楼”等代表性项目，累计服务项目投资额超千亿。近年来持续推动 AI 与法律实务融合，强调以结构化方法打通技术逻辑、法律判断与商业场景；著有《赋能法律人：AI 底层思维与应用范式》，并在多地开展相关主题讲座与分享。四明山法师 AI 夜校（legalAGI.cn）发起人。